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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后养老院院长——闫帅 养老院的现在,预知着我们的未来

  • 来源:中国残疾人网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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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4/8/2 17:32:41
  • 我来说两句

文_本刊记者 冯 欢

摄影_本刊记者 李 樱

编者按:冷清的民营养老机构,一床难求的公立养老院,夹在中间的是近2亿的老人。子女有心,赡养乏力,80后带来的两小养四老是未来最大的养老困境。养老不应是生意,而是公益,是可持续发展。

  
记者探访养老院最大的感触不是人衰老后的孤寂,而是老人被子女像甩包袱一样扔进养老院的凄凉。

闫帅
北京人,1987年出生,北京市房山区普乐园爱心养老院院长,北京市最年轻的养老院院长。

 
闫帅(右一)与老人聊天,最怕他们说“在这住一天算一天,住死就算”。

天还睡着呢,闫帅就醒了。

刀子天,风使劲往身上灌。100米的路,闫帅三步并作两步,迈进了后厨,帮着护工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鸡蛋、豆浆、油饼捧上桌,寒冷都被赶走了三分。6点钟,养老院的早晨开始了。

7点,挨个给老人派饭、查房、打扫院子,脑子一刻也没消停:厨房到老人公寓的路今天竣工,河边的健身器材也该修了,8点送父亲去透析,还得去镇中心给老人取老年券,接待家属,订货卸货……

26岁的闫帅像上满发条的机器,6年来,这所养老院就是他的全部生活。

一个人的战斗

2000年,北京农家乐旅游刚刚兴盛之际,经营仓储物流生意的闫志才、孔凤莲夫妇,租下了房山长阳镇佛满村一处30亩的空地,租期50年。起初,这片地用来做鱼塘,造园林,2006年年初,夫妻俩发现镇上没有一家养老院,生意人的直觉,让他们几乎把全部身家投在了建养老院上。

儿子闫帅从不关心家里的生意。中专毕业后,他搞起IT,依旧玩酷、打架、泡吧……钱不够花了,便找父亲要,父亲骂一句“混蛋”,然后把钱甩给他。

和闫帅父母一起吃螃蟹的人也不少。北京市现有的民营养老院,大多成立于那个时期。自筹资金,规模小、档次低的居多,主要分布在城乡结合部,地处偏远。

大半年过去,养老院只迎来了三四名老人。2007年初,闫帅的母亲查出患有宫颈癌,父亲忙于陪同治疗,20岁的闫帅不得不接过养老院的经营。2008年,父亲突患脑梗塞,不久又被查出尿毒症。

天几乎塌了。养老院仍是入不敷出。过去的逆子一夜长大,为了父母有生之年能看到孙儿,他迅速结婚生子,开始心无旁骛的一个人的战斗。

对于知名度小的民营养老院来说,不得不从广告推广上寻求突围。闫帅自己设计logo、做网站,花钱去百度竞价排名,登广告、发传单,很快见了成效。

“公立养老院,排队都排不上,市里稍好点的民营养老院,收费贵得让人受不了。”而按照“人人住得起的养老院”筹建的普乐园爱心养老院,收费低廉。普通住房包括伙食900元一个月,彩电、空调、冰箱、热水器、wifi网络一应俱全的才1800元,同等条件在北京市区要四五千元。而且从不签署长期协议,一个月也行,一年也行,根据老人的经济条件定。

38、67、120……人一点点多起来,闫帅既当院长,又要兼任护工、厨师、采购员、急救员,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人,他
干脆把家搬到了养老院。一到夜里,他最紧张,“最怕电话铃响,一响十有八九就是老人出事儿。”

这里看到人生的四分之三

“这里人多热闹服务好,我愿在这儿。在家只能看天花板发呆。”姚奶奶今年93岁,是养老院里年龄最高的元老。身子骨还算硬朗,晚辈们每月来看望她一次,“儿子都七十了,儿媳比我身体还差,女儿也六十多了,帮着外孙带孩子。我不想拖累他们。”

子女有心,赡养乏力,80后带来的两小养四老是未来最大的养老困境。闫帅看到大多数儿女的孝心和他们在时间、经济上的诸多无奈,而人之暮年的种种悲情也在刺痛他年轻的心。

一位山东老人的儿子在北京给领导开车,送父亲来后,便人间蒸发了,仅是每月往养老院卡里打钱。这位老人一听到车子发动声,就跑出去看,以为儿子来了,总是悻悻而归。有一位患帕金森症的老人被儿子送来,儿子偷偷跟护工说,“你要是给老太太伺候死了,给你8000元钱!”为的是老人死后,能够占有老人的房产。“收拾东西走,我这儿不收!”怒发冲冠的闫帅拽着那男的衣领给轰出门外。“他连基本的道德感都没有,没法合作。”

每年除夕,不少老人在这里过年,有的中午吃过团圆饭后,又让家人送回来。老人把这里当做家,闫帅也真心把老人当成家人。遇上老人便秘,他会给老人涂开塞露,有时还用手去抠。“这根手指比较细,不会伤着”,他掰着自己的食指说。

“老人也有老年青春叛逆期”,哄老人也要讲策略。养老院曾住了一个国民党老兵和一个共产党老兵。两位老人一见面就吵,甚至动起手。他索性把两个老兵安排在一间屋,俩人居然不吵架了,每天都聊过去的人和曾经的战役,成了好朋友。
这里没有“4”命名的房间,几年来,十来位老人离世,闫帅细心隐瞒,怕别的老人伤感。他不爱听老人们说“过一天算一天,住死了算”,他希望他们剩下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,有儿女的探望,有人听那些尘封的往事。“生老病死,每天与老病死打交道,看到了人生的四分之三。慢慢的,内心的棱角就被磨平了。”

有地儿,有热情,缺支持

最新数据显示,北京401家养老机构中,有186家民办养老院,占46.4%;目前全市共有养老床位6.9万张,民政部门计划,截至2015年,全市养老床位总数达到11万张。目前仍有数万张的市场缺口。

“很多人会想,我开养老院是图什么。”闫帅个性爽直,“赚不赚钱?肯定赚。但养老不是生意,而是公益,是可持续发展的公益,不能要求开养老院的都苦哈哈的。我这里一个人每月利润不到100元,够我家用,父母治病,就行了。”但他更懂这行业。一些民营养老院拿着公益的招牌忽悠善款,实力强点的,不断扩建,靠着囤床位拿政府补贴款,而后将老人就地解散,“民营养老院缺钱缺人,政策上又没支持,能实实在在干下去的很少,其实和公办的比,民营无外乎价钱低、服务好,公办民营是最好出路”。

他轻易不敢接受不能自理的老人,专业护理缺失几乎是民营养老院的共同短板。他觉得电影《飞越老人院》拍得太理想化,“哪能一堆老人围一桌子吃饭呢,老人多少都有病,很容易交叉感染。”这里的护工大多是农村来的妇女,四五十岁,吃苦耐劳,有照顾老人的经验,却没有专业的护理知识。闫帅曾想办法招了些卫校毕业的年轻护士,没干几天,都走了。养老院护工的月收入不到三千元,而在北京,一名普通月嫂收入五六千元,金牌月嫂动辄上万。

道义上的风险比缺钱缺人更可怕,让闫帅心有余悸的是“讹人的家属”。一位老人洗澡时不坐防滑椅,非要站着洗,结果滑倒受伤,老人的女儿一年来不了一次,一出事就来了,摆明了说“就要讹你”;还有一个老人夜里睡着睡着觉,人就睡过去了,家属上门索要赔偿。这几年,闫帅当了三次被告。“法官还是以弱势群体为主,这个道理和医院是类似的。哪怕你根本没责任,那你多少也得赔点钱。”这样的处理方式,似乎已成众多民营养老院的唯一选择。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副院长姚远教授分析,长期不公平竞争,会挫伤民营养老机构的积极性;随之导致的高风险,会加剧民营养老机构的生存困境,“这问题不解决,养老行业不可能健康发展。”

村上春树的小说《1Q84》里,靠着健康保险、存款和养老金,天吾的父亲在养老院度过了余生,而天吾最终在父亲的病榻前看到了自己的空气蛹,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探究养老院的现在,其实预知着我们的未来,尴尬就摆在面前:冷清的民营养老机构,一床难求的公立养老院,夹在中间的是近2亿的老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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